乍看之下,劉玗的作品在形式上幾乎抓不著風格化的操作,更甚的說,每件作品之間好像無法捕捉到一條貫穿頭尾的脈絡,但我想從我與他談作品的經驗來找一個切入觀點,因為我們的私人關係,與他談作品的次數非常多,幾乎每一件作品都有對談經驗。在這些次數的累積之下,我發現劉玗在作品的最開端,往往是有關某一個「場景」,這個場景不知是從何而來,但是不一定是一個完全虛構的,反而會有一種熟悉感,而這個熟悉感可能是來自於我們看電影所經驗的景象。
或許是跟藝術家本人的嗜好有關,她很常看電影,但並不是做電影研究,而是像我們一般人一樣的「觀賞」影片,或許在這樣子大量的瀏覽之下促成他所習慣生產的模式。所以我們會發現,在劉玗的作品裡面,如果細看,都會有一種類似電影的質性,而這個類比的電影條件它並不是專業知識性的,是一個我們都能捕捉到的電影最基礎或攏統的狀態,它們並不艱澀,是某種一般性的常見形式或條件,如構成電影所需的劇本、演員、場景、道具,大概可以被歸類為有「電影感」的東西。但這些作品並非直接的與電影相關,它不是一種觀念的移植,或者說,它不是把當代藝術與電影擺在一起來產生問題或目的,並非建立在某種辯證的相對位置,而是類似一種形式的偷渡,以一般性的電影條件來作為當代藝術的形式調度。
我想抓三件作品分別檢視來闡述這個觀點的可能性,先來談劉玗在研究所的第一件作品<佈展的前一天>,這件作品劉玗在作品佈展的前一天,用收集的方式來記錄他所使用過的物件,只要是使用過的可拾物件,全部都蒐集起來,最後把這些物件全部放入一台大冰箱中。展覽期間冰箱插著電,打開就能夠看見她在一天之內所使用過的物件整齊的堆疊在裡面。這種日常生活的瑣碎事物蒐集,不由得會讓我想起陳愷璜1994年在新店住所裡做的一件作品<19.389.秒的日常生活>,這件作品是透過一個行為來產出一些文件與裝置,它花了19383秒的時間來清點住所裡面的日常用品,並將他們清單。當然,這兩件作品裡的時間向度並不一樣,前者一種是完全屬於日常生活的限定時間,後者則是在特定時間內”清點”日常生活物件所花費的時間,但都是一種「限定內的時間」。另一方面清點鎖碎物件或收集日常所使用的物件,這些物件本身就象徵著某個部份的主體身分或位置,作為私密領域部份切片的公開。但在劉玗的作品裡面,這個自身的私密又外加了一個操作-冰箱。這個操作突然讓作品的取向轉了彎,低溫冷卻的空間與陳列的方式將這些日常物件給場景化了,它給出了一個景象似乎希望勾引我們另一種感性的聯想-對於記憶的敏感度,日常的稍縱即逝在這裡面保存。藝術家自身的一天記錄,將物件(文件)當作為一種場景考量的物件(道具),它是一個虛構的狀態,但另一方面卻又緊貼著自身現實。
我們總是把電影經驗延伸到個人經驗的投射,比如看完鬼片會害怕自己家裡也有這種東西…,劉玗的<我不曾用擁有未來城市>這件作品則是在對這種個人經驗投射的消遣,藝術家蒐集了大量科幻片裡頭有關於「未來城市」的場景,將這些場景的影像製作成明信片,共四十多餘張,然後將這些明信片與科幻電影分別交給她的朋友們,並委託朋友們揣摩自己是一位身處於那個未來城市裡面的一人(或許是居住,或許是旅行),書寫手上的明信片交環或寄送回給藝術家。藝術家蘇育賢曾在自己的網誌上發表這對件作品的評論,我想再這裏引用他一段文字:
任何人都可以在閱讀了風景圖片跟背後的文字之後立刻理解“這是假的“,真正會讓人發笑的地方就在於,當我們意識到這是假貨的同時,卻也得到了另一個快感“但真的就只是長這樣“
這是我們看見這件作品的心理狀態,也是這件作品最具效力的部份,我想延伸蘇的這段話來做一些註解,當劉玗採用這些「未來城市」的影像來作為明信片,其實這在同時已經中止了我們對於未來城市的想像,它訴說著一件事實-或許,我們對未來城市的想像許多都來自於我們所看過的電影。但為何蘇育賢寫道,在意識到這是假象之後,卻會得到另一個快感?原因在於明信片背後那些由朋友們所書寫的文字。這些寫明信片的人為這個作品置入了「共感」,當我們在閱讀著這些這些人紓發自己的幻想對這個城市做出詮釋時,我們可以不需轉譯的看見文字中的浪漫與幽默,並得到一個跳脫開原本電影脈絡之外的個人化未來城市。<我不曾用擁有未來城市>在中止我們的想像之際,同時開啟另一個個人化的想像與詮釋空間。
如果說,我們用以上所述來將劉玗作品的脈絡分化成幾個向度來加以定位,我認為也許會不太準確。在<佈展的前一天>這件作品之後,劉玗也分別做了兩件錄像作品,這兩件作品與<佈展的前一天>重疊的部份在於,把「自己」(大寫)當成一個創作素材,這個「自己」是由劉玗所述但並未多加詮釋的名詞,但其實很明顯的,這個「自己」在劉玗的作品中往往以一種「道具化」的狀態出現。這些我們想企圖去定位的脈絡似乎太過滑溜,處在一種不真實的真實狀態,或是一種道具化、角色化的真實。換言之,當我們企圖去定位它時,他同時牽扯著許多編造,無法從這個關係中單獨脫離,一種交織的狀態。我們總是習慣將「真實」視為一個當代藝術理所當然應該處理的對象,不管是可見或不可見的。而當劉玗在作品中將這些電影形式偷渡到當代藝術之中,真實似乎被化約成一種輔助性的註腳,但卻仍然保留他原本的效度。


9 意見:
竟然已經寫完了!!!!太認真了!!!
就在你們昨天打魔獸之際
天ㄚ~~~我要懺悔~~~
太會寫了,來賓請掌聲鼓勵鼓勵
學長害我搭公車都在想:還有什麼可以寫的梗!!!
哎呀~來我們家喝個小酒就會想到很多梗了
我要報名喝小酒活動
哈哈,你們尾牙來喝啊~
寫得真好 想看作品呢
OK啦有機會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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